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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浪亭——心远地自偏
2018/3/25 10:15:32

在去过的古典园林中,我最喜欢的有三处:北京的颐和园,无锡的寄畅园,苏州的沧浪亭。

所谓最喜欢,并不一定指那是最好的,只是恰巧在最适宜的心境下来到了那里,情景相和,完美填补了多年在心中的惦念,留下了最美好的印象。当年坐在颐和园的湖边,波光反照,残荷摇曳,读了一下午的《京华烟云》,抬头可以望见湖对岸玉泉山上的佛塔,那是我在北京最美丽的回忆之一。


其实沧浪亭的名字很早就听过了,可总是和拙政园/狮子林/留园放在一起匆匆掠过,真正记在心里,是读到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时,沈复携陈芸与幼妹夜游沧浪亭。

“老仆前导,过石桥,进门,折东曲径而入,叠石成山,林木葱翠。亭在土山之巅,循级只亭心,周望极目可数里,炊烟四起,晚霞灿然……携一毯设亭中,席地环坐,守者烹茶以进。少焉,一轮明月已上林梢,渐觉风生袖底,月到波心,俗滤尘怀,爽然顿释。”

至芸娘死前,还念念不忘:

“若布衣暖,菜饭饱,一室雍雍,悠游泉石,如沧浪亭,萧爽楼之处境,真成烟火神仙矣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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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的时候去的沧浪亭,进园前先要跨过一座小桥,树影倒映在绿波之上。一水相隔,进园前觉得分外安静凉爽了。(当然一切的基础是人少)

其实沧浪亭无论假山堆叠算不上精致,流水布置也算不上巧妙,匾额楹联多毁于文革,现在这些也多是后人重立。可胜在古朴清幽的气质,与其他园林截然不同,自有一派出尘绝俗的姿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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沧浪亭中极少能有繁花盛开的时候,只有在清香馆(取李商隐诗“殷勤莫使清香透,牢合金鱼锁桂丛”)院内有几株桂花,整个沧浪亭完全是一片草木葱茏的所在,堆石朴拙,老树苍虬,新竹苍翠,相比之下斧凿痕迹更少,更加自然现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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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道回廊,灰瓦白墙,虽然有花窗也并不显眼,整座园林本是取义于竹树繁茂,登楼远眺的高远心境,看山楼(取诗句:“有客归谋酒,无言卧看山”),面水轩(取杜甫诗“层轩皆面水,老树饱经霜”),翠玲珑(取诗句“秋色入林红黯淡,日光穿竹翠玲珑”)。套用《世说新语》的说法,如留园/狮子林是清心玉映,如沧浪亭则是神情散朗,林下之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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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游沧浪亭的时候,是刚开始工作的时候,事务繁杂,心情焦虑,夏天周末随意走动,刚好就来到沧浪亭中,隔绝外面的喧杂,就像从如火炼狱骤入清凉世界,从此每年夏天都要到这里来坐一坐,忘记那些烦恼,只看眼前碧树浓荫,像陈芸说的,能在这样自然清幽的地方走一走,坐一会儿,已经是“烟火神仙”了。

后来才知道,从北宋苏舜钦建沧浪亭开始,沧浪亭经过数次重建,苏舜卿,归有光,沈复还有我见到的沧浪亭都并不是同一座园亭了,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我心中最幽深清静的园林之一。尤其喜欢的是归有光在《沧浪亭记》中写的:

“苏子美始建沧浪亭,最后禅者居之: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。有庵以来二百年,文瑛寻古遗事,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: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。”

每读至此,心有所感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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